泉京鹿与中国小说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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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语言中隔着的一层非常薄的纸被捅破以后,文字变得鲜活了,中文日文似乎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合了起来。

   在全国大一些的书店浏览,除了有介绍日本政治、经济方面的书以外,文学书架上有不少日本小说,让人觉得我们现在又进入到一个介绍日本文学的鼎盛期。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曾有过一段大量介绍日本文学的时期,但很快就过去了,从事这项工作的翻译家本身大都是文学家。21世纪前后的日本文学翻译,翻译人员大多则是专职,他们的语言功底、文学修养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但过去在日本稍大一些的书店,要想找中国文学方面的书,不是很容易。翻译中国文学的大都是教授文学的大学教师,他们喜欢找那些学术水平高、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文学著作来翻译。几十年来,中国政治运动一波接着一波,也实在没有多少对世界文学产生过影响的作品,于是值得翻译的不多,而旧小说、古典小说该翻的早就在日本翻译过多少遍了。中国文学作品的翻译,看看日本书店里的存货就能知道不少,实在可以说是凤毛麟角,在很多书店,根本连一本中国小说都找不到。

   但这两年情况有了一些变化。在北京居住了12年的泉京鹿不是大学教授,专业也不是中国文学,但她翻译的中国小说在日本多次走红,日本读者通过她的翻译作品,开始接触到现代中国小说了。

   泉京鹿翻译出版的中国小说已经有五本:《水煮三国志》、《水煮西游记》(上图)、《妞妞》、《像卫慧那样疯狂》和《我的禅》。目前正在翻译的有《兄弟》、《告别薇安》。该如何评价泉京鹿翻译的这些小说,大概仁者见仁,但有一点,泉京鹿是自己挑选小说,她在寻找自认为能表现中国社会某个侧面的作品,她要通过这些小说,告诉日本读者中国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生活。也正因为不是从文学的历史意义、社会意义这一角度挑选小说,所以泉京鹿翻译出来的小说有看点、有销路,让为数众多的日本读者开始关注中国,希望了解中国了。

   其实泉京鹿自己就是通过小说来了解中国社会的。12年前刚刚来到北京时,泉想到的是步行看北京。大多数游客乘坐冬暖夏凉的空调车出入饭店,逛长城看故宫,泉则是靠双腿在北京胡同里行走。晚上,她捧起小说,在数不清的故事中重温白天看到的一切。小说让她在无限的想象中融入进了北京的市民生活中。“让和我一样想知道北京、想了解中国的日本人通过小说走进中国社会。”泉京鹿多次这样想过。一次偶然的机会,泉试着翻译了周国平的《妞妞》,很快在日本卖出7000册。这在日本文学出版业是个很不错的数字,一炮打红后,泉京鹿有了信心。

   当不知道如何描绘中文的意思时,泉拿着译稿,给出版社的编辑一句一句地念。出版社的女编辑突然找到了感觉,问中文是不是这个意思。语言中隔着的一层非常薄的纸被捅破以后,文字变得鲜活了,中文日文似乎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合了起来。

   当出版社编辑也救不了她的时候,泉开始去小说描绘的现场探寻,在那里找语言上的感觉。她也会去见作者,一个接一个问作者心里描绘的景象,直到觉得日文完全接近中文原文为止。这样翻译出来的作品终于有了大量的读者,小说以数万册的数量从书店销售出去。

   日本新一代的中国文学翻译著作,大概就要从泉京鹿这样的翻译家手中一本一本地送到书店里,也许有一天会和中国的书店一样,有大量作品被陈列到书架上。

(原文刊载于《新快报》2006年8月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