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动人民币汇率的两大因素

   伊藤忠（中国）有限公司总经理佐佐木聪吉用他那带着一些日本关西口音的日语说：“商社非常关注人民币汇率。”大概中国的每家贸易公司都在关注这个问题，和中国有贸易往来的企业，也都把眼睛盯在了人民币汇率上。人民币的涨跌直接关系着企业盈亏，它甚至还和数十万把孩子送到国外读书的普通中国市民也有着极大的关系。

   不过，尽管每天的报纸杂志都在谈人民币汇率问题，但中国老百姓似乎没有什么惊慌，也没有什么行动。12月底，北京知春路中国银行储蓄所外汇倒爷（有时也有一位中年妇女在这里换汇，但中文中没有 “倒娘”这个词），不慌不忙地坐在长凳上，时时看看10点以后才公布的汇率，用手机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新的要换外汇的人，除此以外倒爷待在那里轻轻松松。他报出的价和银行并没有多少区别，北京市民也没有必要冒风险和外汇倒爷兑换。

   但国内那些沾点外资边的经济分析家们已经按耐不住了，拿出他们从外国网上最容易找到数据，开始袒露抬升人民币的心思。而国内愿意和官方保持一致的经济学家们，也举出一万个理由说人民币还不能涨。纸上谈兵的人最能慷慨陈词。

   汇率的涨落因素能否用最简单的一句话给个说法？日本中央银行驻北京办事处首席代表露口洋介对《经济》说，他比较看重的是资本转移自由化和利率的自由化。

   不要以为那些携现金去上海炒房的碧眼金发的人能成多大气候。有一天他要撤资的时候，想把人民币换成外汇带走可不那么容易，带几十万美元现金回去，不安全不说，就是海关那里也不会放他一把的。在资本转移没有实现自由化以前，通过银行把外汇汇出去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资本的小范围移动不足以左右汇率

   细心的人也许已经关注到了12月1日开始正式实施的《个人财产对外转移售付汇管理暂行办法》（中国人民银行发布）。不过，暂行办法还不是法律，尚不能对人民币汇率产生什么影响，我们最多只能说它是人民币兑换的起步措施之一，而且只是在这方面迈出了很小很小的一步。

   《暂行办法》的主要内容可以归纳为三点：第一，个人财产的对外转移。这里有移民财产转移和继承财产转移两个部分；第二，财产转移的申请方法。可以是本人直接申请，也可以委托他人办理；第三，转移方法。一次性申请，分步汇出，20万元以下的财产转移可以一次性汇出。

   北京工业大学教授杨松华多年从事对外贸易方面的研究工作。12月23日，杨松华对《经济》说：“中国是一个经常项目开放而对资本项目进行严格管制的国家。”简单地说，不管你是持什么目的带外汇进入中国都不难，可以拿外汇来中国办厂，也可以来建一个投资公司。

   靠资本的力量在中国国内获得的收益，也可以汇出或携带出境。但是你要撤资，要把资本拿回去时，国家对你向境外转移资本会进行非常严格的管理。过去中国是一个资金不足的国家，能以招商引资的形式从国外拿到资本就更为困难，对于来之不易的外资，中国当然不会轻易让它又流回去的

   “但是我们现在在国际贸易方面，在与世界经济的交流上，已经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中国的国民经济在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阶段以后，在这个阶段我们可以在资本项目上也做出一些开放。”杨松华说。不过，这种开放还是试行的，不是全面开放。12月实施的暂行办法，还只是对个人财产的转移做出了规定。

   暂行办法的最大的意义在于它提高了人民币资本项目可兑换的程度，是资本转移自由化的一个小小的开端。个人财产的转移可以不再用过去的非法途径，消除了个人过去需要承担的换汇风险。但是还不能认为这就是中国资本项目的自由化，个人财产对外转移，还不足以撬动人民币汇率现行体制，不能让目前的汇率出现较大的变化。

利率微调同样不能左右汇率

   人们普遍注意到了10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的利率调整的消息。

   5年以上的人民币存款由10月29日以前的5.76%，调整到6.12%，是利率调整幅度最大的一部分，但就是这部分其上浮也不过就是0.36%，不足以让平民把银行中的定期存款取出后，转存成新定期。利息与普通百姓利益最为贴近，但银行未出现转存风潮，可见调整幅度太小。

   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在回答媒体提问时，说得很清楚。他说：“小幅上调存贷款基准利率，是为了观察利率政策的实效效果。”本来就没有动真格的意思。

   利率自由化为什么能和汇率挂起钩来呢？我们知道，国家调节经济的一个手段就是利用利率。经济过热时要适当调高利率，让货币滞留在银行；但经济过冷时，需要降低利率，让货币在市场上充分流动。

   在开放体制下，利率还起着调节外汇汇率的作用。外国利率高，人们会把本国货币换成外汇存进国内或国外的外汇银行。高利率是强势美元的基础，美国是否要真正干涉美元汇率，大多数投资（投机）人往往把眼睛放在格林斯潘老先生那里，看他在利率上有没有动作。

   中国的银行利率还远没有自由化，10月的微调不足以影响人民币汇率。中国今后要在金融上实现自由化，用日本银行北京办事处首席代表露口洋介对《经济》讲的一番话来说，这里有三个课题，“第一是利率的自由化；第二是资本转移的自由化；第三是汇率制度的弹性化。”记者的理解是，在利率、资本转移方面的自由化都实现了以后，我们才有可能让人民币汇率的浮动范围有一个比较大的增加。

   从发展上看，到今年12月，中国加入WTO已经整整3年。在这3年里，我们已经全面开放了生产及服务项目上转移的自由，下一步我们要着手的正是金融的自由化。这里面的重点还是本文说的两个问题，一个是资本转移的自由化，再一个就是利率的自由化。

   日本金融信息系统中心理事大西义久，曾在日本驻华大使馆工作过，并在回到东京后，就任过日本银行国际局副局长。大西认为，中国只有在成为先进国家中的一员以后，才能考虑金融的自由化。“原则上应该是中国成为OECD（经济合作开发组织）成员以后的事。”大西说。

评判汇率涨落命题

   近年，人民币汇率的涨落一直是国内外争论的一个命题。如果认为中国还存在着较多的剩余劳动力，需要保卫国内的劳动力市场，为此不能让人民币升值，这不是从经济学的角度议论此问题，其他国家也存在着劳动力过剩问题，在这个方面过多的争论是不能找出结论的。

   国外企业到中国来投资，看重的是中国劳动力成本低，人民币汇率的调整对于已经投资中国的外资企业来说，是凭空增加了一个今后出口的难点；而对今后准备到中国来投资的企业，无疑增加了投资费用。去年日本的财政大臣盐川正十郎没有看到日本企业在华投资对日本经济复苏发挥出的作用，在被称之为“富人俱乐部”的西方7国特别会议（G7）上鼓吹逼迫人民币升值，但日本明白了人民币升值对日本企业并没有多少好处以后，来自日本的呼声已经小了许多。

   汇率高调会不会成为一国家其经济衰落的远因？看看日本国民经济上的各种数据，谁都知道过去的数年日本的确很惨。但日本人的生活水准并没有因此出现明显的降低。如果维持在1美元兑换360日元的固定汇率上的话，日本的平均国民收入不过1万多美元，根本不是现在的3万美元，日本也根本没有力量到国外进行大规模的投资。露口洋介对《经济》说：“不能说日元升值拖垮了日本经济。”日本庆应大学教授井村喜代子曾经对《经济》说，是日本技术革新的停滞，最终造成了日本经济发展的衰退。

    我们要说，人民币汇率走上自由，其前提条件是资本移动自由化与银行利率的自由化，中国要进入到先进国家的行列中还要花不少时间，在技术革新、经营管理的革新上要做不少努力。只有这些都达到了，人民币汇率走向自由才是顺理成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