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日本的核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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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瞭望东方周刊》特约撰稿 陈言 | 日本报道



    如今日本的核技术早已经走出了国门,成为世界最重要的核电技术出口国之一

    汽车钻出长长的一个隧道后,猛然间眼前出现了全副武装的保安,他们背后是一道非常厚重的大门,而汽车需要绕一个弯子才能行驶到门前。本刊记者及日方陪同全部下车,在验明证件,核对完采访时间、接待人员后,门卫发给记者一个非常明显的采访证挂在了脖子上。

   “不得拍照,特别是不能拍核电站全景。”陪同来采访的日方人员反复告诉记者。他后来解释说,为了防止恐怖势力到这里来,在照片的拍摄方面,电力公司管理得非常严格。

   坐上汽车后,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程,这时眼前豁然开朗。目前世界正在建设的发电能力为137万千瓦的先进型沸水堆核电站(ABWR)矗立在了记者眼前。说是矗立,不如说那臂膀高举的吊车,让人觉得它是要把云彩抓下来。整个核电站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山上林立的高压送电塔,更让人知道这里是大量发电的地方。

   日本有关东、关西之称,关西以西的几个县组成了“中国地区”,这里的电力主要来自“中国电力株式会社”。岛根原子力发电所(用中文来说是“岛根核电站”)就设在岛根县出云地方。

   作为中国媒体的记者,本刊第一个采访了岛根核电站,而且在采访完核电站后,又接着采访了核电站的主要设备制造厂家,全面了解了日本核电技术从引进到改良,再到创新的全过程。

模块化、小型化与大发电量

   和钢铁厂有高炉、化工厂有复杂的管道不同,核电站看上去非常的简洁:一座高大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建筑物,建筑物顶着一根高高的烟囱,周边只拉出几根高压电线。进入到核电站建设工地,只有高高的吊车让人叹为观止,并看不到什么高端复杂的设备。

   “模块化的施工方式,让核电站建设出现了很大的变化。”出来接待记者的日立GE核能源公司矢田良男所长说。过去建设核电站,很多设备要拿到现场组装后再安装,但现在基本上在设计阶段就为设备安装留下了空间,组装好的设备直接用吊车就能装进需要安装的地方。包括重量有910吨的原子炉压力容器,也是一下子用千吨吊车吊进建筑物内。至于大家伙500吨的发电机,对千吨吊车来说更是小菜一碟了。

   在发电站建设现场,金田弘一先生带记者一直走到了准备安装原子炉的最底部,说是地下三层,但和普通建筑物的地下三层的意义完全不一样,这里要深很多。“将来这里要装泵,从这边数过去是六个。”金田先生这么说着,眼前似乎已经有了装好泵的压力容器。

   从下面往上走,每到一层,金田先生便会说这个地方是留给安装变压器用的,这个又是为装入循环系统的相关装置留下的。看到记者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很多被吊在墙上的管道,金田先生说:“将来这些管子会安装在这里,所以先暂时把它们固定在墙上,以后再焊接,省得下面需要安装设备时,占用了别人的地方。

   硕大的原子炉建筑,在内部有些像蜂窝,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紧紧靠在一起。门总是要拐一下才能出来,据说是为了防止核辐射直接跑出来,不过记者更看到,每个格子门框处贴着一些图片、照片。图片显示了安装完毕以后,这里将会是什么样子的,是技术人员通过电脑画出来的,这样的图片,让在这里工作的负责人、工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的进度状况。当然负责人的照片也挂在墙上,需要联系的时候,看看照片就知道该找谁。一个高质量的核电站,和每个建设工人的工作都息息相关,所有信息都放在明处,让这个内部巨大、复杂的核电站工地秩序井然。

   在原子炉建筑物内,弯弯曲曲的通路,算不上宽敞,上上下下的管道,数也数不清。但地上却是一颗废弃的小螺丝,一根不要的铁丝也没有。“我们要求每一位在这里工作的人员,在走出原子炉建筑物时,要带出一份垃圾。开始的时候,还能找到一些,但没有多久就再也找不到垃圾了。”金田先生说。

   在记者参观前,金田先生已经画好了一条参观线路,上面甚至标出了走完这段路程要用的时间。但到了现场,有些地方在施工,不能按规定的路线走,“绕点远吧。”金田先生说。其实记者并没有觉得真的绕出多少路。

   “先进型沸水堆核电站在建筑容积上已经比老式的减少了将近25%左右。”矢田所长说。也正是因为这点,让岛根核电站的建筑时间、施工人员要比过去减少了许多。在核电站工作的人员最多时为2000人左右,而过去则是2500人上下。

   核电站的厂房建设得小了,但发电能力却大了很多。记者参观的第三号机组的发电能力为137万千瓦,而旁边的另外两个机组,一个建造于1974年,发电能力为46万千瓦,另一个建造于1989年,发电能力82万千瓦。两个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三号机组137万千瓦的能力大。三个机组的外表没有什么不同。

全套核电设备的制造能力

   在参观完“中国电力”岛根核电站以后,记者对核电站中个头最大,技术要求最高的原子炉压力容器非常感兴趣,去广岛采访了制造这套装备的巴布科克日立公司。

   这家公司位于广岛郊外的吴港口,从港口不太高的小山向下望去,港口停泊着几艘自卫队的潜艇,据说美军战舰也时常会在这里停靠。吴港口有一个海上自卫队史料馆,那里展示了一艘旧的日本潜艇。巴布科克日立公司的工厂就设在这里,二战前这里曾经是一家海军兵工厂,战后旧的码头、制造兵器的厂房都在,但已经没有了军工任务,日本政府将这里的厂房等转让给了民间企业。

   原子炉压力容器就是在这里制造出来的。专业工人通过特制的焊接机,把四个巨大的铁筒焊接起来,组成压力容器的主体。这个容器上还要焊接一种取名为“裙子”的支持构造物。大概是因为样子有些像裙子的下摆,听工人这样介绍,觉得名字十分的贴切。巴布科克日立公司在技术上的最大特点是“具有极为高端、专业的焊接技术”(该公司业务部藤原义弘课长语)。压力容器是核电站的核心装备,不容有质量上的欠缺。在容器上还要焊装大量的再循环泵。“全部焊接好后,需要经过水压实验等一系列的检测,只有全部合格后,我们才能让产品出厂。”藤原课长说。

   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检测装置,能把一个三四层楼高的压力容器装进去进行测试。最后重910吨的容器被装到船上,运送到核电站。

   “日立不仅能够制造压力容器,更重要的是能够设计核电站,制造全部装备,进行建设施工的监工,并能够在核电站完工以后,负责日常的维修保养工作。”在日立制作所总公司,常务董事、负责核电方面工作的CEO丸彰对本刊记者说。

过去技术引进,现在走在世界前列

   日本企业的核电事业基本上是从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的,到了60年代,日立开始从美国GE公司引进商用核电技术,到了70年代日立公司已经能够主导设计及建设日本的主要核电项目,1974年完成了记者采访的岛根核电站1号机组。“到目前为止,日立建造的20套核电机组正在运行,除此之外还有两套机组在建设中,一套为目前在岛根为“中国电力”建造的三号核电机组,另一套为在青森为电源开发公司建造的大间核电机组。”丸彰对本刊说。

   从上个世纪70年代开始,日立建设核电站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来,在美国等国数十年没有建造核电站的时候,日本延续了核电站的设计及制造业务,赶上并超过了其他国家,让日本核电技术走到了世界的前列。

   如今日本的核技术早已经走出了国门,成为世界最重要的核电技术出口国之一。丸彰说,“日立为中国秦山三期核电站提供了汽轮机发电机组,在中国台湾为龙门核电站提供了主蒸汽供应系统的主要设备和放射性废物处理系统。”在欧洲、美国、韩国、印度、巴基斯坦等地,均留下了日立核电的技术脚印。

   如今沸水堆核电技术(BWR)与压水堆核电技术(PWR)一样,是世界主流核电技术之一。

               原载《瞭望东方周刊》2009年9月24日

               http://news.sina.com.cn/w/sd/2009-09-22/152318703174.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