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衰中国为何在日本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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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时报综合报道】"中国赴日游客会不会不再'爆买'""中国经济问题堆积如山""中国政府虚报经济增长数据""中国不仅不能维持经济发展,维持政权都十分困难"......在日本,近来不断有媒体、学者和官僚重复着这些"中国经济崩溃"的论调。日本经济上的长期失落,让一些日本人和媒体心理上发生扭曲,似乎只有中国经济崩溃了才好受一些。笔者经常往来中日之间,从参与调研、会议的经历看,这种论调也和日本企业在华兴衰以及日本国家外交战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种唱衰一唱已有10年,对中国经济是个鞭策,但对日本自身经济的发展却是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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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经》主唱"中国经济崩溃论"

   在东京一家商事企业工作的岩田先生有30多年的工龄,虽然没有做到董事,但总是西装革履,生活考究。用岩田的话来说,尽管日本经济走出"失落"仍很艰难,但失落并不意味着他这个岁数的人特别贫困。不过,年近六旬的岩田告诉笔者:"我两个孩子都已工作。一个结婚,一个没结婚,但都在攒钱。他们想实现我们这一代的生活水平,估计难了。"日本社会中这种极为普遍的担忧心理,也影响到日本民众对中国经济的看法。岩田说:"一些日本媒体总是鼓吹'中国经济崩溃',似乎走不出这个怪圈了。我觉得,日本读者对自己的生活失去希望后,一些人开始幻想中国失落。媒体很清楚读者的这些潜在意愿。日本这些年真的觉得中国已经没有了希望,'中国经济崩溃论'在这里越来越有市场。"

   随着中国经济转型,国内外有对中国经济的一些悲观分析很正常,有些也指出中国经济确实存在的问题。但在岩田看来,环境问题、腐败、中美对抗等报道几乎天天充斥着日本最大财经类报纸《日本经济新闻》(《日经》)上。日本首相安倍晋三10月22日开始出访土中亚五国,有意思的是,笔者接触的日本人,包括一些媒体人,居然没有几个能在世界地图上找到相关中亚国家的位置。但即使如此,《日经》24日的报道仍以"首相出访中亚5国,目的在于确保资源,牵制中国"。

    "唱衰中国经济"更是常见的选题。《日经》15日刊登文章分析导致中国游客过去长期"爆买"现象结束的风险因素。"爆买"即中国赴日本游客大量购物现象,日媒认为中国经济减速倾向让日本旅游和零售业有所担心,认为已经出现"爆买"现象结束的兆头。文章尽管提到"中国经济减速""上海股市大跌",但还是乐观地认为,中国人的消费观念日益成熟并转向海外,日本应为吸引中国游客采取各种周到服务,让"爆买"现象持续下去。

   笔者留意过《日经》对东莞、深圳的报道,所写无非是工厂倒闭、往日卡拉OK店如何灯红酒绿现在门可罗雀。写中国经济发展较快的地方,必定提"空气污浊""官员腐败"。在日本一家通讯社负责评论工作的媒体人告诉笔者:"《日经》唱衰中国,该是这些年日本舆论变化中最为典型的。"比如,日本《富士产经商报》近日在谈论中国下一个五年计划时也提到"中国经济问题堆积如山""越来越多的意见认为中国经济增长跌至6.5%已成现实"。

"崩溃论"帮日企推脱责任

   唱衰中国经济的报道在日本有一定市场,首先需要这些论调的是一些在中国做业务的日本企业。有日企人员告诉笔者:"要让企业高层知道中国经济已经很困难,业务做不下去,因为《日经》都这么说了。"有一次,几杯酒下肚,一名负责对华公关的日企中层向笔者说出心里话:"'中国经济崩溃论'对我们这些做中国业务的人来说,是推脱责任的最好口实。"

   一家在东京上市的大企业负责中国战略的高管告诉笔者:"上世纪80年代,我们在中国有不少项目,如发电厂、钢铁厂、铁路等,10年前我们在铁矿、煤炭方面的业务也做得不错。但这两年,企业内部先是把化工方面的业务人员转调到机械等部门去,接着大型机械也做不下去了。前一段全球总裁召集开会,让中国区等各大地区提今后两三年内推进业务的方向。我们(中国业务)这里给总裁的报告是,没有具体可做的业务。"这名日本企业高管非常困惑:如果中国真的充满了机会,几十年在中国做业务,积累下来的人脉、业务知识,不至于在全球总裁面前就简单地说一声"没有"。说是中国经济出了问题,至少让企业有了一个解释。

   这样瞒天过海的做法,也让一些日企叫苦连天。一名从事钢铁贸易的日企在华总裁对笔者说:"特殊钢在中国卖得很好,但公司总部的人总觉得中国经济马上要崩溃了,反复提醒我做买卖要注意风险。眼看着有好生意,却不敢在中国放开手脚做下去。"

   相比上世纪90年代日企在华高速发展的阶段,现在日企需要反思的是:为何在华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发展速度放缓?东芝、日立、松下电器等家电企业,其电视、空调、洗衣机等产品,上个世纪在中国卖得非常好,但进入21世纪后,忽然成为企业的包袱。只看家电业务的话,今后在中国想获得效益,已经相当艰难。

   不少日企在悄悄收缩中国业务,进入2015年以后,相关消息已有多起。2月初,日本西铁城突然关闭位于中国广州、有着约20年历史的手表零部件工厂,10月19日,因中国国内啤酒市场竞争激烈,考虑未来赢利难以实现大幅增长,日本三得利解除了与青岛啤酒的合资关系。据日媒报道,一些在华日企对西铁城几天内完成"突袭式解散"的做法不认同,批评此举影响到日企形象和其他日企今后在华拓展业务。

"唱衰中国"也耽误了日本自身

   除日本普通民众的比较心理、日企的推脱心态让"中国经济崩溃论"屡见报端外,有些日本学者也非常喜欢这类财经报道或分析,以此来"印证"他们的准确预测。10月24日,一场主题为"日本通过安保法以后的日中关系"的研讨会在东京举行。日本总是唱"中国经济崩溃论"的现象也成为与会学者的话题之一。拓殖大学教授杜进说,他同校的一位教授上世纪80年代曾最早写过关于中国经济将迅速起飞的书籍。杜进认为,那个年代,日本经济如日中天,关心中国经济的日本人还不多,预言中国经济起飞,需要拿经济发展的各种数据做对比,当时提出"中国经济起飞说"的风险很大。但这位教授现在的调子有所转变。杜进说:"这些年,这位教授到中国调查后,从人口学的角度提出,中国老龄化问题2020年前后会甚于日本。对比眼下的日本社会,这位教授在预测未来中国经济时,能够反复说的,就是中国经济的失落或者是崩溃。"

   笔者所熟悉的日本亚洲经济方面的专家学者,很多上世纪90年代也相当看好中国,但现在能坚持己见的似乎已经不多。中国GDP增长速度从2007年的13%下降到目前不到7%,这种下降趋势,给研究中国经济的日本学者以很大的想象空间。很多日本学者认为中国实际GDP发展速度比官方公布的还要低。如日本研究中国经济的顶级学者----东京大学丸川知雄教授10月16日在《新闻周刊》日文版上撰文说:"中国的GDP也就5.3%左右。我估计今年中国政府在虚报数据。"

   尽管"中国经济崩溃论"在日本大行其道,让人看了有些不舒服,但日本对中国经济的关注也值得中国思考。日本学者的特点是,从历史数据中对现实状况做出判断,尽管有时日本学者掌握的数据并不充分或权威,也相对缺少去中国基层调研的经历。日本学者前两年特别注意分析影子银行会不会导致中国经济崩溃,这两年关心更深层次的地方政府债务问题。日本综合研究所调查部副主任研究员关辰一说,从日本学者拿出的数据看,中国地方债务和几年前比"已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9月中旬在京都举行的"亚太四国(日中美俄)学者论坛"上,原日本驻中国大使馆公使、现佳能国际战略研究所首席研究员宫家邦彦说:"以中国现有的政治体制,不仅不能维持经济发展,维持政权都十分困难。"他还在会上把刚出版的《日本的敌人》一书发给熟悉的人。笔者后来买到此书,读到宫家在书中"大胆"预测:"今天日本的敌人,也会像前苏联一样,必将走向崩溃,这是历史的必然。"从书的内容看,他所说的"日本的敌对国家"就是中国。好在,并非所有的日本外交官或智囊都如此预测中国社会的全面崩溃。

   日本唱衰中国经济的一个直接后果是,丧失了用好中国经济市场的机会。这也是日本持续20多年不能从失落中走出来的原因之一。从日本企业的盈利能力、学者官员的思维方式、舆论方向等各个方面看,今后在对华态度上发生较大改变的可能性不大,"中国经济崩溃论"仍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环球时报》2015-10-27
http://world.huanqiu.com/exclusive/2015-10/7846307.html